卷三 坎坷记愁
至死也不复团圆!
芸说:“我们孤魂野鬼一样地落魄出门,不仅招邻里讥笑,那个山西人见款项没有着落,自然也不会放我们离去。我们要走就得赶早,须在明早五更时悄悄离开。”
我担心芸的病体不能撑持,问道:“你还在病中,又起那么早,冬天的凌晨更是寒风刺骨,你能顶得住么?”
芸淡然答:“生死由命,也顾不得考虑其他了。”
临行前,我去了父亲那里,将我们去锡山的决定私下禀知,父亲也觉得,当下也只能做此打算了。
当天夜里,我先将简陋的半担行李挑到船上,令我儿逢森先睡,青君则坐在她母亲身旁,小声地哭泣。
芸语重心长地嘱咐青君:“你娘命苦,加上又是个情痴之人,所以一生才这样颠沛流离。幸好你父亲始终不离不弃地厚待我,有他陪伴在我身边,我这一去应该不用担心。两三年内,我们一定会努力安排,让一家人重新团聚的。你到婆家后,要尽妇道,不要像你娘这样惹人厌恨。你公婆很喜欢你,能得到你做儿媳,他们是感到很庆幸的,所以,他们一定会好生待你。我和你父亲留下的箱子柜子等东西,你可一并带到那边去。你弟弟尚且年幼,所以还没有让他知道我们要离去的事,只告诉他我要到外地就医看病,过几天就回来。等我走远了,你再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再去禀告你祖父,说我们走了就行了。”
这语重心长的一番话,是一位母亲临别前对女儿掏心摘肺的嘱咐,倍添凄凉伤感。彼时,旁边有一位老太(就是前卷中我和芸曾租住在她家消暑的,她主动提出送我们去锡山)此时听芸这番话,目睹我们这一家人的凄别,在一旁不停地拭泪。
将近五更时,我们热了一锅粥同吃,吃完便要上船了。芸一边吃粥,一边强作笑颜地说:“记得往昔,我们因一碗粥而相聚,而今,又因一碗粥而离散。若有人将此写作传奇,题目可以叫作《吃粥记》了。”
正在此时,逢森听到声音便从床上爬起来,带着朦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