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坎坷记愁
武。院中有一株银杏,主干粗壮,需三人合抱,枝叶繁茂,浓荫匝地,满阁清凉,夜深人静起风时,更听得树枝摇动,风声如吼。
夏揖山时常携带着酒菜和果品来禅寺找我对酌,他说:“足下一人独居在这森严清宁之地,到了夜间又睡不着觉时,不觉得恐怖么?”
我笑答:“我一生坦荡耿直,心底也不曾有过污秽杂念,有什么可怕的呢?”
不久后,一场罕见的倾盆暴雨,连宵达旦直下了三十多天。看那雨势,我老是担心院子里那株银杏树会被狂风吹折,倒下来后会压垮房梁,阁楼便也将倾倒不存了。大概冥冥中有神灵在默默保佑吧,一切皆安然无恙。而禅寺外人家的房舍,墙塌屋倒的不计其数;近处农田的庄稼也尽被暴雨淹没了。所谓躲进小楼成一统,暴雨成灾的这些日子,我却在禅寺中日日与僧人作画聊天,对眼前景象不闻不见。
七月初,天终于放晴。夏揖山的父亲,号莼芗的老先生,彼时要去崇明岛做一宗生意,请我随他同去,替他做一些财务账目等笔墨记录工作,此项我总共得了二十两银子的酬金。回来后,正值我父亲安葬,我儿逢森转达启堂的意思对我说:“叔叔安葬祖父缺少银两,想让你资助二十两银子。”我准备将所存的银两全部交给他,揖山见状,坚决不允,又不容分说拿出自己的银子,替我出了一半。我立刻带着青君先到了墓地,等父亲下葬后,我仍旧回到大悲阁。
九月底,揖山因在东海永泰沙有一片田地,又邀我与他同去东海收花红租息。前后往返加上中途逗留时间大概有两月左右,归来时已是腊月残冬。揖山将我在大悲阁的铺盖用具搬到了他家的雪鸿草堂,让我在他家安稳过年。虽然他不是我的亲兄弟,这份情谊却比亲兄弟还亲百倍,真是异姓骨肉啊!
直到乙丑年(1805年)七月,石琢堂才从京城回乡。琢堂名韫玉,字执如,琢堂只是他的号而已,与我是儿时伙伴。他于乾隆庚戌年(1790年)中了状元,后出任四川重庆太守。在平息白莲教动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