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旁听席
个字会沾上身。宁远在旁听席上听得清楚,胸口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他知道“试制”背后是什么,是鬼哭砂改配的刺鼻气味,是陶罐里沉沉的火药,是乌莲坳名册上那一行行被抹去的名字。
严世恩说得极稳,他不是在求一纸旨意,而是在把朝堂推向他早已挖好的沟壑。有人附和,有人沉默,唯有御座之上的气息难以辨清。宁远的余光却扫到另一处——殿侧更深的阴影里,有人立得很静。
裴玄素。
他并不抢言,只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冷眼看着群臣如何被推着走。那冷意隔着十余步,仍能让人背脊微紧。宁远没有与他对视,他知道对视只会把自己拖进对方的节奏里。今日要做的不是比谁更冷,而是谁能先把棋盘掀翻。
严世恩奏完,殿上照例要问可否。几位老臣拱手,话说得婉转,却都绕不开“时局紧要”“宜早筹备”之类的句子。宁远听着,忽然想起一句话:人心最怕的是被逼着在两种恐惧之间选一种。
就在这时,严世恩忽然转身,目光越过朝班,直直落向旁听席。他的眼神不凌厉,甚至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温和,可那温和比刀锋更像刀锋。
“臣另有一事启奏。”严世恩缓缓道,“京中近来有逆党余孽潜入,妄图搅乱朝纲。臣闻——宁氏余孽可在?”
殿中轰然一静,随即像被投进一把砂子,细碎而尖利的窃语从四面八方升起来。无数目光像钉子,齐齐钉到宁远身上。有人惊,有人喜,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急着与他撇清。连旁听席旁边的内侍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仿佛他身上带着瘟。
宁远慢慢站起身。那一瞬,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像敲在空阔的殿里。何七在远处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去。
宁远迈出旁听席,走向丹墀中央。他走得不快,却也不慢。每一步都踏在众目睽睽之下,踏在“宁氏余孽”四字之上。他知道,严世恩既然敢点名,便早知他在京,也早知他今日必会出声。这不是询问,而是邀请——邀他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