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京西夜雨
京西的雨下得像有人在夜里倒墨,巷子里一寸寸黑下来,连灯火都被湿气捂住,黄晕在水汽里散开,像一朵要熄的花。三人跟在何七身后,踏着积水走得极轻。外城的路比内城更乱,泥水里混着马粪与烂叶,脚下“咯吱”一声都能惊醒暗处的耳朵。
何七没有回头,只把斗笠压得更低,手指在袖口里轻轻一勾,示意他们贴墙。前面拐出一条斜巷,巷口挂着半截破匾,字迹被雨刷得发白,像张旧脸。何七停在一扇木门前,门上黑漆剥落,门环却被人擦得发亮——这不是贫户的门,也不是富贵人家的门,是那种被时间藏起来、却还在被人使用的门。
他敲了三下,停一息,再敲两下。门内无声,只有雨沿屋檐滴落的“嗒嗒”声更显清楚。片刻后,门栓轻响,门缝露出一线暖黄,随即又被遮住。何七把手伸进门缝,掌心向上,像递一个无形的信物。门终于开了半扇。
三人鱼贯而入。院子不大,却极干净,青砖缝里没有杂草,雨水也被一条浅沟引走,不在地上积。正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灯笼纸面不是寻常红,而是带一点暗白,像旧宣。灯笼上只写了一个字——“梅”。
宁远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字写得端正,却不呆板,笔画里有一种刻意收敛的锋,像是怕露出真正的来处。行止也看了一眼,目光在灯笼绳结处停了停,低声道:“旧线。”
何七终于转身,脸上的雨水顺着胡茬往下滴,他抹了一把,像把一层皮揭下来似的,露出一种疲惫又警醒的神色:“人带到了。今夜只见一人,别多问。”他说完就退到廊下,站在阴影里,像院里的一根柱子。
屋内传来轻咳。门帘被挑起,一名女子走出来。她披着灰青斗篷,肩线很窄,脚步却稳,像随时能借力而起。她一抬头,灯下露出一张冷白的脸,眉眼与黎溪相像,却更锋利,像同一把刀打磨出的两道刃。
“黎霜。”她报了名,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雨声,“你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燕知予的手指下意识摸到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