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借寺藏身
卷拓本。水上一点,真印暗纹,印泥方,掌印房暗格……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成一张图,图上写着两个字:进京。
屋外忽然传来轻响,是行止回来了。他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冷雨与淡淡烟火气,像刚从人间的喧闹处抽身。他看见炕上的孟爷,眉梢一挑,却不惊,只把斗笠搁下,先低声道:“京里的风起了。”
宁远看向他。
行止坐下,掸了掸袖口的水:“山下茶棚里有人从庆南赶来,说严世恩要启大朝会,名义是议‘西南军备增饷’。这话听着正经,底下却有人传:裴玄素近日常往司礼监走动,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什么人。更怪的是——有人说东厂要‘借印’办一桩大案,借的不是官印,是‘内廷的那方章’。”
宁远与孟爷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那“内廷的那方章”指的是什么。燕知予的指尖微微发凉,他忽然明白慧远说的“后果”是什么——他们不只是来借屋檐,他们要把风暴引到京城最深处。
“那就更不能在这里久留。”行止道,“归云寺不是铁桶,寺里的人也撑不起我们这点仇怨。我们得借这三日,借到一条入京的路。”
宁远望向窗外。雨停了,云却更低,像压在屋檐上。归云寺的匾额在夜色里歪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砸断人的路。但他心里反而清楚起来:路不在匾上,在人脚下。
他把铜匣重新裹紧,贴近胸口,低声道:“借寺藏身,是为借命。借命之后,我们要去借一方真印。”
孟爷闭眼,像笑又像叹:“小子,真印不是借来的。你要的是拿。拿了,就得敢扛。”
宁远没有再答。他只在心里把那“水上一点”默念了一遍——像在对照一枚看不见的印痕,也像在给自己落一滴清醒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