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左司来人
夜色压得很低,林梢像一把把湿冷的刀,沿着山道两侧斜斜插入黑里。宁远背上汗却发冷,耳中只剩脚步与急促呼吸,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空洞上。身后火把的光晃得人眼痛,夹着马鼻喷出的热气与东厂番子尖利的喝令,像潮水一样一波波逼近。
“别回头。”孟爷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仍稳得出奇。他拄着一根临时折来的木杖,脚下却没有半分虚浮。宁远知道那稳是硬撑——孟爷旧伤在雨夜里最要命,方才奔出严家外院时,他就看见孟爷袖口一抖,渗出的血被雨水一冲,转眼就没了颜色。
宁远的脑子却总不肯安静。严府那一抹亮得刺眼的灯火,一遍遍在他眼前闪回:院里人声鼎沸,严鹤鸣被番子按在地上,脸贴着泥水,仍挣着抬头大吼,说自己还有用、还有价,求东厂“给条活路”。宁远那时还以为,东厂既然来了,至少会把人捞走——毕竟严家这些年替他们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哪一样不是有把柄、有账册、有来往?
可那一声“活路”刚喊出口,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只偏过脸来,像听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噪音。下一刻,番子便按着一个管事,干净利落地割了喉。那管事甚至没来得及求饶,血便喷出一扇热雾,溅在严鹤鸣脸上,把他眼里的最后一点侥幸都浇灭。
那一刀不是为了封口——严府的人太多,真要封口,早该一把火烧了。那一刀,是给他们看的:严家已是弃子,谁敢攀附,谁便同样下场。
宁远想到这里,心口像被捏紧。他忽然明白过来:裴玄素要的不是“收拾残局”,而是借严家这根绳,把他们几个拴住,再用东厂的刀把绳子一点点勒紧,逼他们吐出手里真正要紧的东西。
前头的黎霜不知何时退到了侧路边,手里拈着一把细碎药末,像揉碎的月光。她回身看了宁远一眼,眼神里没有慌,只有一种逼人做决定的冷静:“再往前一里,是分水岭。过了岭,山势乱,能拖住他们。”
宁远点了点头,却觉得喉头发涩。严鹤鸣被擒那一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