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为那些冻死的流浪者流泪。
春节前两天冻死的一个老人却不是流浪者,他在A市有家,有儿 有女。
他是肖国庆的父亲。
国庆的姐夫病故后,姐姐带着女儿与他父亲住在一起。国庆的母亲 已经去世,父亲是肉联厂的一名老工人。厂里的两位头头曾是他徒弟,他 的退休金和医药费还能按时领到按时报销,但半个月前国庆替他去报销 医药费却没办成。
父亲问为什么?
国庆如实把厂里财务部门的回答转述给了父亲——厂里从银行贷不 出款了,等效益好点儿了会一块儿报销。
父亲一听急了,问那得等到哪年哪月?
国庆说他没问。
父亲火了,斥责国庆,那么重要的话怎么就不多问一句呢?
国庆说当时要报销的人多,乱乱哄哄的,问了又能问出个什么结 果。他还说,听别人议论,头头们正加紧与港商洽谈,希望谈成合资,实 在谈不成就连地皮带工厂一并卖给港商,用那笔钱再在郊区选址重打锣 鼓另开张,办个新厂。
国庆父亲生气地说,那不成卖国了吗?
国庆开导父亲说,不等于卖国,香港原本就是中国的,迟早会收回 来。香港资本家也是中国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父亲说,工人阶级和资本家从来就不是一家人!与香港资本家也不 可能是一家人!好端端的一个厂,以前办得下去,如今怎么就办不下去 了呢?
关于阶级矛盾,国庆说不大清楚。以前当然能说清楚,合资、卖厂 的事听多了,越来越说不清楚。实际上,渐觉落魄的他与父亲有同样的 看法,怕给父亲添堵,他便避开说不清楚的问题。
国庆说,据他了解,有几个养猪大省与外商合资办起了肉食品加工 r,生产的火腿肠畅销全国。父亲的厂子设备老旧,市场份额被挤得越 来越小了。
国庆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调去的军工厂也面临“军转民”,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