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女儿大声说:“爸,那你也在外屋听清楚了啊,我刚上高中,你们想 知道的事,我还压根儿没考虑过呢。有一点可以预先告诉你们,那就是: 我将来的爱情肯定要由自己做主,希望爸妈那时给我充分的自由!”
周志刚在外屋首先大声表态:“给!给!绝对给!爸才不会替我女 儿搞包办婚姻那一套。这都什么年月了,你爸是新中国第一代建筑工 人,也是领导阶级中的一员,是讲民主、讲平等的人。”
周志刚走在碎石路上,没因为回忆起了那些与女儿有关的往事而有 丝毫愉快,相反,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被自己万难接受的现实所欺压的 无奈和屈辱。他认为那种欺压是女儿造成的,但一想到女儿肯定也深陷 于她自己造成的苦境之中,心中便无怨无恨只有怜惜了。
究竟一个怎样的男人,会使女儿宁愿让父母伤心、哥哥弟弟蒙羞,而 破釜沉舟、一意孤行地追着他来到瘴气弥漫的贵州深山里,与他共同生 活呢?
他困惑不解。他此行去见女儿,不仅仅是由于对女儿的朝思暮想,也 是要去见到那个男人。
难道他是一个脑后发岀七彩祥光隐于凡尘的仙人不成?
他不信。他要亲眼见识见识。
没调到贵州来以前,周志刚曾多次在家信中要求小儿子将姐姐的通 信地址告诉他,秉昆却从没写在回信中。他明白,小儿子一再成心忽略,肯 定也是老伴的主张,怕他一旦有了地址,会接连不断地写信责骂周蓉,他 后来理解了他们的顾虑。倘那时他已有了地址,当然会接连不断地给女 儿写信,对她大加责骂。多亏那时他没有地址,果真那样做了他现在会 后悔死的。
调到贵州以后,他给大儿子秉义去了一封不短的信,言辞恳切地表 明,自己已经不恨周蓉,但是太想她了,想到了夜里经常大睁着双眼睡 不着觉的程度,快神经衰弱,开始服安眠药了。这是真的。他在那封信 中恳求秉义将妹妹的地址告诉他这个可怜的父亲。他在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