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时的肖国庆、孙赶超们的心里难以形容地暗自愉快着。他们都知 道那不怎么道德,却都拿自己内心里那份儿愉快没办法,所以便都以一 种严肃的表情予以掩饰,唯恐流露出来。他们无师自通地掩饰得很成 功,在周秉昆看来,他们的严肃表情是由于心情凝重所致,而他们心情 凝重是由于对他的深切同情。自家的自己的、别人家的别人的一些事在 他内心造成的苦闷,终于突破了一个心垒的豁口,流淌般地倾诉减压一 番之后,秉昆也有几分愉快了。他想起了母亲的叮嘱,趁着自己些微的 愉快劲儿还没消散,邀请他们春节期间到自己家玩。他们都挺高兴,定 下了正月初三这个日子。
与他们分手后,秉昆独自往家走时,想起了一位美国作家小说中的 一首诗:
蓬松卷发好头颅,
未因失恋而痛苦。
未曾患过百日咳,
亦无麻疹起红斑。
寻常人生寻常过,
有限快乐胜黄金……
他记得姐姐在家中高声朗读时,哥哥、郝冬梅和蔡晓光都笑眯眯地 看着她,仿佛那是一首她自己写的诗,而且写的正是她自己。不知为什 么,姐姐的一头秀发天生有些卷曲,民间的说法是自来卷,母亲给出的
解释是因为姐姐还没出过疹子,人人都有的身体内毒小时候转移到头发 上,将头发烧出卷来了。母亲对此心存忧虑,经常嘱咐姐姐一旦发烧了 千万别大意。因为按民间说法,小时候没出过疹子的人身体的内毒尚 在,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由一点儿小病引起大病,给人颜色看。
他记得自己当时提了一个问题:美国有没有保尔式的青年革命者?
姐姐停止了朗读,依次看着哥哥们的脸,显出被高端问题难住了的 样子,那意思是本姑娘才疏学浅,但你们总不至于也被难住了吧?
蔡晓光肯定地说:“没有。”
郝冬梅不怎么肯定地说:“也应该有的吧? ”
哥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