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矿强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从二楼传到三楼，从三楼传到四楼。

厂区的狗开始狂吠，紧接着更多窗户亮起来，有人推开窗探出头往下看。

“你他妈喊什么喊！”

楼上传来一声怒吼。

三楼走廊上出现一个穿背心的男人，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一看就是车间里的老师傅。

“他妈的，神经病啊！要吵架滚远点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六点半上班，你们不睡我们还要睡！”

矿强抬头吼回去：“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你吵到整栋楼了你说不关我的事？”

老师傅也不是好惹的，一盆水从三楼泼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水，混着洗衣粉的泡沫，在路灯下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哗啦一声浇在矿强头上。

矿强整个人愣住了。

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过鼻尖，流过下巴，滴在蓝布工装的领口上。

洗衣粉的泡沫在头发上慢慢破裂，发出细微的啪啪声。他站在走廊上，浑身湿透，像一只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流浪狗。

有人笑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走廊两侧的窗户后面传来压抑的窃笑，像一群老鼠在暗处窸窣作响。

矿强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攥着栏杆。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老机器上虬结的电缆。

邓丽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女生宿舍走去。

“你别走！”

矿强抓住她的手腕。

邓丽甩开了，动作不大，但很干脆，像在流水线上甩掉一片不合格的裁片。

“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矿强愣在原地，水滴顺着裤脚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眼睛追着邓丽的背影，直到女工宿舍的门在走廊尽头关上，那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