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概是——被人当人看了
说出话。
“拆了。”
孟翠翠低下头,拿起拆线器。
陈峰在二楼走廊上看到了这一幕,他没下去,品质上的事,周桂兰说了算,这是开工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
他要是每次都跑下去当和事佬,周桂兰的权威三天就散了。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孟翠翠拿拆线器的那只手,在抖。
不是被训哭了的那种抖,是手指不听使唤、肌肉痉挛性的抖。
握着拆线器的右手微微颤动,像老式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
他的目光从孟翠翠身上移开,扫过整个车间。
第三排,一个姓刘的女工在揉手腕,揉了好几下,甩了甩手指头,才重新握住布料。
第五排,冯玉梅的肩膀明显比前几天塌了,坐姿从挺直变成了微驼,上半身不自觉地往缝纫机上倾,靠得越来越近——那是颈椎和肩胛骨同时在喊疼的信号。
第七排尾巴上,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踩踏板的节奏慢了下来。不是故意偷懒,是脚踝酸了,踩不动了。每踩一下都要蓄一下力,像上坡的自行车。
整条流水线的声音还在响,但仔细听,节奏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紧密了。
缝纫机的嗡嗡声里多了一些间隙——半秒、一秒的停顿,像心跳偶尔漏掉一拍。
陈峰下了楼,找张燕。
张燕正蹲在裁剪台旁边核对上午的产量,她膝盖上搁着一个文件夹,左手翻纸,右手握着一支咬掉了帽子的圆珠笔。
“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全员停机休息。”
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张燕抬头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赶工期间?你认真的?
“人不是机器。”陈峰说。
“我知道人不是机器,但——”
“你去看看孟翠翠的手。”
张燕的嘴闭上了,她刚才也看到了周桂兰打回那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