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日去夷州,千载不得归
的存在。此刻,这位快速衰老,显然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族长,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屋顶的茅草上。
目光空洞而遥远,仿佛透过屋顶,看到了为沈家人引路下海,带他们纵横海波的星辰,也仿佛看到了少年时节,无忧无虑的故乡。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周围人要努力弯腰,才能听清他的话语:
“吾……怕是回不去故土了。死后,把我葬在高处,面朝西北……让我……能望着家乡……”
周围一片安静。床头站着的幼子,床尾抹着眼角的妻子,都拼命忍住了哽咽,想要劝慰,又开不出口。
只听得沈炯沉重地喘息着,一声艰难过一声,好半天,他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亮得灼灼如火:
“还有……按老宅的样子……给我烧一个……陶屋……放在墓里。要……要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无力地垂落。整座大屋里,强自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爆发了起来。
老宅,老宅的样子……
谁不想呢?
搬到夷州来,是迫不得已,是避难,是为了保存家族实力。如果可以,等熬过这一轮战火,他们还是想要归乡的……
和老宅一模一样的明器,指引着魂魄归乡的道路,也指引着家族子弟遥望家乡的目光……
这个要求,在当年,在沈家还在会稽郡的时候,那是一点也不难做到。沈家自己就有瓷窑,工艺精美,不说冠绝一郡,也在郡中有赫赫声名。
这么一件明器,家族的工匠,最多一两个月就能烧成——
然而,流落海外多年,哪里还有能烧制精美明器的瓷土,釉料,和条件足够的瓷窑?
沈家现有的条件,只能烧制些粗糙的陶碗瓦罐,如何能复原那记忆深处、结构繁复的江南宅院?
甚至,连最好的制瓷匠人,都殒身在了战火当中。而那个人倒下的时候,甚至并不是在制作他珍爱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