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夜有所思
如今城里剩了十几万口。大半个城空着,好些坊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坊门大敞着,门里头的路面上长了一尺高的荒草。
可十几万,也不是小数目。
十几万人,塞在外郭城那些没荒废的坊巷里,跟五六万羯兵搅在一块儿。
这是一锅什么粥?
羯兵住在这家院里,隔壁住着汉人一家五口。汉人的灶房紧挨着羯兵拴马的棚子。孩子哭声和磨刀声隔着一堵墙。
根本分不清哪扇门后面是兵,哪扇门后面是民。
西梁王根本就不想让你分清。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林川要想攻下长安,就得一口一口地啃。
一坊一坊地清。
一巷一巷地打。
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踹门。
踹开门,里头蹲着的是羯兵还是老百姓?是拿刀的还是抱孩子的?火把照进去的那一瞬间,你看见的是一张脸,但那张脸上写的是恐惧还是杀意,你来不及分辨。
因为有的巷子只有三尺宽。
三尺,一刀的距离。
根本没有火器能施展的空间。
火铳在这种巷道里开一枪,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冲上来。你来不及装第二发药。
炮?架在哪儿?
巷子拐弯处?
一炮下去,砖墙碎成一地,砸死的是羯兵还是汉人?
这场仗,恐怕真的如西梁王所愿,要回到了最原始的打法。
刀对刀。
拳对拳。
在三尺宽的巷道里肉搏。
西梁王的算盘打得很清楚——论单兵搏杀,羯人比汉人高出一大截。这是事实。羯族男丁从能走路开始就摔跤、骑马、杀牲口,十四岁上马提刀,浑身的肉是硬的。
一个羯族壮汉近身格斗,寻常汉兵两三个都未必按得住。
在开阔地,铁林军有火器、有阵法、有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