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太阳照常升起》
二帝国崩塌,巴黎被围困,最终屈辱求和,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紧接着又是血洗巴黎的公社周……
这一连串疾风暴雨般的打击,又将一个民族的骄傲踩得粉碎。
这种从虚幻的“荣耀”巅峰骤然坠入现实“溃败”深渊的巨大落差,足以摧毁任何未经世事的年轻心灵。
居伊·德·莫泊桑作为通讯兵,亲身经历了法军混乱不堪的溃退,目睹了战争碾压下人性的荒谬与残酷。
所以他才在《羊脂球》等里毫不留情地描绘了士兵的狼狈,军官的虚伪,以及所谓上流社会在“爱国”面具下的自私与卑劣。
战争将现代文明拉回了赤裸裸的野蛮状态,那些被高喊的“荣誉”与“牺牲”,不过是掩盖掠夺与杀戮的苍白借口。
这种幻灭,不仅仅是政治立场和国家信仰的崩塌,更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精神创伤。
它动摇了法国人对秩序、理性、进步等启蒙时代以来被奉为圭臬的基本价值的信任。
既然崇高的理想如此轻易地崩塌,既然生命如此脆弱和无常,那么沉溺于感官的刺激,在酒精、女人和喧闹的沙龙中寻求暂时的麻醉与慰藉,似乎成了唯一合理的选择。
莫泊桑选择了放浪形骸的生活,对人生感到悲观,对所有崇高都进行嘲讽,对日益恶化的疾病全然漠视……都是这种时代病的具体症状。
甚至整个法国的文学风格也从浪漫主义的激情与幻想,转向了现实主义、自然主义的冷静、客观,甚至冷酷。
这种转变,也正是战争创伤在文学理念上的直接体现。
莱昂纳尔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迷惘的一代……”
海明威和他的朋友们是在一战的废墟上幻灭,而莫泊桑、于斯曼他们,则是在更早的普法战争的废墟上,提前体验了这种“迷惘”。
他们就是法国版的“迷惘的一代”,用放荡掩饰痛苦的一群人。
莱昂纳尔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打字机的按键上,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