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墨点黄水,笔落生民
货郎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用走街串巷练就的嘹亮喉音,边跑边喊起来:
“有法子了!拆门板!找空缸!”
“东头刘木匠!你家伙计多,快拆铺板!”
“西巷酒坊王婆!把你家后院那三口空酒坛搬出来!”
起初无人应声。
只有洪水声。
他又喊,声音劈了叉:“是贡院崔山长给的图!邸报上印着的!不骗人!”
一扇破窗推开。
刘木匠探出半身,手里竟真攥着一把斧头,眼睛通红:“……图呢?!我看看!”
货郎淌水冲过去,将那湿漉漉的纸高高举起。
刘木匠只扫了那图示一眼——太简单了,简单到荒谬,却又简单得让绝望的心猛地一揪。
他回头对屋里吼:“别他娘哭了!抄家伙!拆门板!”
说完竟第一个跳进齐胸的水里,朝自家铺子游去。
那卷邸报被飞快地传递。
酒坊王婆不识字,但听人念完,拍着大腿哭骂:“天杀的洪水,老婆子我跟你拼了!”
转身就带伙计去砸后院封坛的泥头。
几个原本缩在屋顶发抖的后生,你看我我看你。
勇气,在沉默中滋生。
不知谁先啐了一口:“泡着也是死!”
而后,他们纷纷滑下水,跟着货郎往更深处的巷子游去。
边游边学着他的调子嘶喊:
“山长给法子了——!”
“拆门!找缸!”
更震撼的,是在水流相对平缓的十字街口。
几个识字的老者,被人簇拥着站在高处,借着微弱天光,大声逐字诵读邸报上的“滤水法”、“伤口急处置”。
念到“可用干净炉灰压伤口止血”时。
一个始终沉默的、脸上带疤的铁匠,忽然默默转身,趟水回到自家半塌的铺子。
从瓦砾下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