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焚工坊
就在火势最盛时,宁远忽然察觉远处有人。那不是院内奔走的工匠,也不是慌乱逃命的守夜人,而是站在更远处坡上,静静看火的人。
那人身披深色披风,身形挺拔,像一根钉在夜里的桩。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只照出半张脸的线条,另一半沉在阴里,连神情都看不清。他身边有人低声请示,他却抬手止住,仿佛这场火本就是他要看的戏。
行止眯起眼:“左司的人。”
宁远心头一凛。影卫左司与东厂向来纠缠不清,左司更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刀锋不露,等你转身才割喉。
那人似感到有人窥视,忽然转头,目光穿过火光与黑烟,落在宁远三人藏身的方向。隔着这么远,宁远却觉得那目光像针,刺得人皮肤发紧。
他没有出手,也没有追来,只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随风送来:“裴公公谢你们替他扫尾。”
话落,他转身便走,背影在火光里一晃,像从未出现过。
宁远的指节发白,布袋里的名册仿佛忽然变得滚烫。扫尾——也就是说,工坊里知道得太多的人,本就该死;而他们点火,不过替裴玄素省了动手的麻烦。裴玄素要的,是证据收拢、线索断尽,只留他们这几只“自投罗网”的鱼在网里挣扎。
燕知予低声道:“他故意让我们听见。”
行止道:“让我们知道他知道。也是让我们知道,裴玄素在看。”
黎霜把斗篷帽沿拉低,青粉在她指间一转便消失:“火会烧尽你们想烧的,也会烧尽你们想留的。名册拿到了,就走。再晚,火里会生别的祸。”
宁远看着工坊屋顶塌落的一刻,黑烟像一条巨龙翻卷而起。火光映出梁木断裂的影子,也映出一瞬间从门缝里逃出的几道人影——他们身上背着包裹,却被火舌追上,包裹一燃,便像背着一团命运的火。
宁远忽然明白:这火不仅焚工坊,也焚“线”。裴玄素要的是线断,而他们要的是线头。线头在手,才能追到更高处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