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门牙
的西瓜,右手提着一把菜刀,从伙房里颠颠地跑出来,说:“徐团长,徐团长,吃瓜,吃瓜。”
徐团长惊讶地叫了一声,半张着嘴不说话,老老实实地看着我们主任。
我们主任面带笑容,放下菜刀,从肩上扯下毛巾,揩干西瓜,放在桌上,把毛巾往肩上搭,搭了一下没搭住,便扬手把毛巾扔在头上的铁丝上,苍蝇们一哄而起,满饭堂乌云翻滚,苍蝇们愤怒地叫着,冲撞着,玻璃窗子和墙壁嘭嘭啪啪地响,铁丝惊恐不安地跳动,我们的耳朵都被苍蝇的尖啸声给震聋了。我们主任大声喊:“团长,蹲下!”徐团长慌忙蹲下。主任又对我们喊:“都别动,安静,安静,安静。”苍蝇的骚动逐渐减弱,飞行动作变得舒展大方,刺耳的尖啸被轻柔但沉重的嗡嗡声代替。我们坐在小板凳上,呆呆地看着苍蝇。我的浓稠的意识随着苍蝇的飞行舒展地流动,碰到墙壁上,碰到玻璃上,同样嘭嘭啪啪地响。同样如明亮的人造卫星在四四方方的宇宙里飞行,划着一道道淡绿色的弧线……后来我从饭桌的腿空里,看到守备四十三团徐团长金黄色的脸,我想他也许想起了1951年在朝鲜战场上趴在战壕里挨轰炸的情景,美国人的飞机也不一定比得上我们工作站饭堂里的苍蝇厉害,要不这个老战斗英雄怎么会把一张黑里透红的脸膛弄得像黄金一样辉煌呢?苍蝇的飞行更加舒缓了,满天星斗般的纷繁状开始变得简洁,变得有条理,苍蝇汇集成了七八股蟒蛇般的带子,在饭堂空间的上半部分蜿蜒扭动,有时互不干涉,有时缠绕在一起,像盘蛇般翻滚。徐团长要站起来,被我们主任按住了肩头,我们主任说:“动不得!团长,不能动,要让它们落下。”团长那么委屈地蹲着,我看到他的腿在哆嗦,我想他一定是累了,因为他把左腿跪在了地上,右腿还在哆嗦,我看到他嘴巴动了几下。我听到他骂:“我操它妈!”他仰着脸看着苍蝇,下巴上几十根一厘米多高的黄白问杂的胡茬子十分粗壮,生着粗壮黄白间杂胡茬子的徐团长的下巴像一个加工粗糙的蒜锤子。我们主任说:“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