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窨子
黑豆似的,下巴上稀稀拉拉地生着十几根黄胡子。
“老薛,又来刮我们?”五叔说。
是卖花生、烟卷的薛不善,他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有半篮炸花生,三五盒皱巴巴的烟。篮子里放着一杆小秤。他说:“给你们送点点心来,光赚不花,活着还有什么劲?五哥六哥轱辘子老于,每人称上半斤,香香口,再有一天就过年了,该吃点了。”他说话尖声尖气,像个女人。
薛不善把花生用手抓起,又让花生慢慢地往篮里落,花生打得花生噼噼地响。
“多少钱一斤?”五叔问。
“老价,五毛。”薛不善说,“今夜里刘家的窨子里、二马家的窨子里都买了不少,连王大爪子那个铁公鸡都买了半斤花生一盒烟,要是信着卖,早就卖光了。这半篮花生几盒烟,我是给你们留的。全村的窨子里,都比不上这窨子里有钱,五哥六哥是快手,一个顶一个半,老于钱来得顺,小轱辘子更甭说了。”
于大身说:“你甭油嘴滑舌啦,压压价,就买你点。”
薛不善说了半天,终于同意四毛五一斤花生。老于掏出五毛钱,薛不善称出一斤花生,倒在老于的帽子里。薛不善说没零钱找,找给五根烟卷,每人一根。我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心里感到兴奋,吸着烟,强忍着中咳嗽。老于端着帽子头,把花生分了,大家珍惜地吃着,不知说点什么好。
老于说:“薛不善,你老婆的雀盲眼还没治好吗?”
老薛说:“四十岁的人啦,治什么。”
小轱辘子问:“老薛,雀盲眼到了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吗?”
老薛说:“影影绰绰地能看清人影,分不清楚就是了。”
五叔说:“那夜里也做不成针线活了?”
老薛说:“有什么针线活做!”
老于说:“薛不善,你夜里出来放心?要是有人摸进去,学着你这女人嗓子,还不把你老婆给弄了?”
老薛说:“弄了?我老婆隔十里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