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长眉毛和小野驴带走了。
四婶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响。
这一夜,四婶又做了许多噩梦,她先是梦到金菊挺着大肚子来看她,待她往前一扑时,金菊的舌头突然伸了出来,眼珠子也凸了出来。四婶一声惊叫,满身冷汗,醒了,听到高墙外的田野里,秋风吹得电话线发出呜呜的声响。一缕月光斜射进来,照着四床下铺那个女贼的脸。这是个还没长成形的姑娘,小鼻子皱着,正在睡梦里咬牙切齿。四婶继续睡,刚一闭眼,又看到四叔顶着一个血头颅站在她床前,道:孩子他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跟我走吧……四叔伸手来拉四婶,四婶又一次惊醒,心脏怦怦地狂跳着,浑身都是冷汗。她听劳改农场伙房里的公鸡正在啼鸣。鸡叫三遍了,天就要亮了。
起床哨吹响,四婶挣扎着起床。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一头栽倒在地上。正在匆匆忙忙叠被子的女犯们一阵惊呼。女看守冲进来,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四婶。
女看守命令道:把她抬到床上去!
女犯们七手八脚地把四婶抬到床上。
女看守叫来狱医。狱医给四婶打了一针。四婶醒来,嘴巴歪了几歪,混浊的眼泪涌了出来,狱医给她额头上流血的地方消了毒,蒙上了一块纱布。
早饭后,女看守对四婶说:三十八号,你今天在家休息吧。
四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女犯人们在院子里集合,排成队,到田野里劳动去了。
监狱里一时十分安静。一群肥硕的大老鼠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正在觅食的麻雀被老鼠惊起来,落在监室的窗外,歪着头,用黑黑的小眼睛盯着四婶看。四婶一阵心酸,眼泪又滚了出来。她一个人低声哭着,哭够了,自言自语道:他爹,俺这就去找你……
四婶解下裤腰带,挽了一个扣,拴在铁床的架子上,又一次嘟哝着:他爹,俺的罪,今日受到受到头了呀……
四婶将脑袋伸进扣子,然后,把身子往下一扑……
她没有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