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流水
像有千把尖刀、万根银针同时攒刺,喉里像是有一柄钢锉用力拉动。他待要睁眼,可是眼皮沉沉的,像有千钧压上。
呵他痛苦呻吟着,干涩的气息从口中发出,灼伤的喉咙像是烧坏的风箱。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略带嘶哑的声音:你醒了么?
呵
那女子哼了一声,似是在笑:啊,是真的醒了!
呵我活
那女子截口道:是啊,你还活着!真没见过你这么命大的人!谁能想到,烧得那样彻底的火场里,居然还能有活人。嘿嘿,难得。
呵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吧,一定是你自己不想死,才能活下来的。那女子说话极快,声音又冷冰冰的,语气之中,似乎总含着一些讥诮,想来,定是个颇不好相处的人物。
于是云舒怀果然便活了下来。他烧伤极重,不仅肌肤尽落,就连肌肉、骨骼、内脏也多被伤及。那女子先用大黄、栀子、穿山甲、地榆、冰片等药物熬制药膏敷于他周身,几日后又用象皮粉、当归、生血余、生龟板、生石膏、生甘石、黄白蜡、香油等熬成生肌膏加以涂抹,再用湿羊毛、羊腹膜加以湿润覆盖。过了一月有余,云舒怀周身焦痂尽落,这条命,才算是保住了。
这一个月中,云舒怀直觉生不如死。初时是疼,烧伤的火毒侵体,疼得他眼冒金星,后来身上结痂,却变成铺天盖地的痒。这令他分外怀念昔日的疼痛,与明明白白的疼相比,这如万千蚂蚁啮心的痒竟更令人难忍。云舒怀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他在生死边缘辗转,那女子竟始终不眠不休陪着他。云舒怀烧伤厉害,开始时身上不停渗出淡黄汁水,那女子便不停为他换洗身下被褥,涂抹治伤药膏。云舒怀这时便如剥了壳的牡蛎,身上肌肤稍加碰触,便疼得死去活来,那女子下手便极轻极快,如此反复不停,她竟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急躁。到后来云舒怀遍体黑痂,痒得心智失控,迁怒旁人,也不顾她是女子,不择轻重,痛骂侮辱。她却也毫无怨言,只是冷笑听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