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
”
接着,老教授就坦白,惆怅而又不无悲凉意味地抱怨,偌大一个十三亿多人口的国家,怎么竟连续数年招不到甘愿以毕生之精力研究鲁迅的人才?老先生一提到那些贬损鲁迅的言论和文章,便义愤填膺,斥骂曰“蚍蜉撼树”之行径。他说他一定要在有限之年,培养起几名,至少培养起一名当得起捍卫鲁迅之历史大任的战士。倘是女战士,则更好,更觉欣慰。否则,将会抱憾终生,死不瞑目。
素对老教授的激烈和激昂颇感吃惊。她不动声色地又问:“那,在中国,哪些单位肯给一名那样的女战士发工资呢?”
“这个……这……这个嘛……我想总该是会有的吧?”老教授支吾起来。听那口气,仿佛是在问她。于是,素也就对那样的一名女战士今后的人生光景,得出了八九不离十的没有什么乐观理由的判断。
她请求给她一段时间,容她考虑考虑再作答。
数日后,素没有去那位老教授家当面告知决定,而是写了一封信送到了中文系,嘱转交之。那是很短的一封信,措辞极其委婉地感激对方的厚爱。言说自己家境贫寒,全凭母亲做钟点工的收入供自己上大学。因而惟愿毕业之后早日参加工作,以卸体弱多病的母亲的重担。继续考研之心,不敢妄存。在素,这倒也不是托词,而是她的真心话。但也非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只不过是百分之五十的真心话,另一半真心话她只字未道。那就是——尽管她对鲁迅深怀敬意,倘奉献了一生,专做捍卫鲁迅的一名女战士,她是万万做不来的,也不怎么情愿做。其实,她对自己的人生并无大的奢想。成为一名北京的知识分子型的女公民,以后嫁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有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相夫教子,孝养母亲,如此而已,仅此而已。倘蒙机遇成全,则觉幸福矣……
这会儿,清冽的水银灯光,将素的影子轮廓分明地印在地面上,忽而抻长在她前边,忽而扯短在她后边。校园里那一盏盏路灯,似乎对这勤奋的女学子柔情似水,恐她夜归独行,心里害怕,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