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走,我替你爸管教你!打断你腿!”
他训了我一通,又进屋去劝母亲。
一会儿,弟弟出来了,手中拿着煤棚的钥〔是匕〕,怨恨地对我说:“妈叫我把你锁在煤棚里!”
我一言不发,乖乖跟在弟弟身后,听任弟弟把我锁进煤棚。
我蹲在煤棚一个不透风的角落思过。
“大串联”的两个月加上投奔“炮轰派”的一夜,我确是在把母亲一步步往疯路上推呀!
可怜天下母亲心!
可怜“文化大革命”中的母亲们的心!
直到半夜,弟弟才将我从煤棚放出来。
一进屋,母亲就对我喝道:“跪下!”
我双膝跪在了母亲面前,不敢抬头。
“你知错不知错?”
“妈,我知错了……”
“真知错假知错?”
“妈,我真知错了……”
“那你就别怪妈了!老三,拿剪刀来!”
咔嚓!咔嚓!咔嚓……
我的头发,被母亲一剪刀一剪刀地剪下,纷纷落地。
“把鞋脱了!”
我脱下了棉胶鞋。
母亲又将我那唯一的一双棉胶鞋的后帮剪掉了,使那双棉胶鞋变成了一双棉拖鞋……
第二天早晨,我趿着那双棉拖鞋走到破镜子前一照,见头发被母亲剪成了“鬼头”。我注视着镜中那瘦削的表情木然的少年的脸,心中涌起了真正的悲剧意识……
“炮轰派”们终于使中央文革也震怒了。
“中央文革”指示黑龙江省“革命委员会”: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这乃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条语录。
一天深夜,我们全院的人都被枪炮声惊醒了。
卢婶怀抱着最小的孩子,象一只恐惧的母猴,在院子里到处乱窜,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嚷:“打过来了!打过来了!……”
枪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