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能为他治好尿毒症?公司 更不是慈善堂,肯把他养起来。往最人道了说,无非看我分儿上给他点 儿钱,客客气气地把他打发了,他不还是个走投无路? ”
秉昆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你到我们公司来,我肯定会帮成你的忙。”向阳说。屁股决定 脑袋,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他说“我们公司”四个字时,就像是在说“咱 家的公司”那么仗义。
秉昆没挑他理,或者他已丧失了对别人的话语的敏感。他将一只手 搭在向阳肩上,用力按了一下,苦笑道:“你应该明白,无论如何,我是 不会去你们公司的。既然话说到这儿了,你帮赶超到你们那儿去吧。他 独行单干的,今天有活明天没活,我总是替他担忧。咱们已经失去国庆,别 哪天又失去赶超。”他的话说得很慷慨,就像从前出生入死的革命者。
向阳说:“我主动跟他谈过,他不领我的情啊,说至今白住着你的房 子,不能在立场上背叛你。国庆起初的态度也和他一样,是我做了思想 工作才转变的。你埋怨我,我委屈。”
秉昆说:“说开了,那就别委屈了。你再去跟赶超谈,也代表我的意 思。什么立场啊,什么背叛不背叛的啊,扯哪儿去了呀!糊涂到家了!”
他将搭在向阳肩上那只手放下,手指接连截了向阳的心窝几下。
向阳说:“照办。再多聊几句,我对吕川有意见,也可以说是不满。来 无影去无踪的,一见面就批评这个批评那个。他对赶超和龚宾说的那叫 什么话?有那么说话的吗?他在岸上,别人在水里,我也是侥幸从水里 爬到了岸上。在岸上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在水里的人指手画脚?”
秉昆说:“他是醉了,原谅他。”
向阳说:“以后他再回来,别通知我,我不想和他聚了。干喊恨啊恨 啊,光恨有什么用?抓呀,判呀!包公也不是喊口号才成为包公的!不 说了,说多了没劲,走了! ”他骑上自行车,转眼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