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赶超说:“春节后他检查岀了尿毒症,他哪有钱透析? 一个星期得三 次,咱俩每月挣的钱都帮了他也不够,更休想换肾了……他是走投无路 了,绝对走投无路了……”
周秉昆看着赶超,听着他的话,自己眼中并无泪水淌下来。他心里 甚至也没有难受的感觉,如同被坏人从背后用麻醉枪击中,意识模糊了。
朋友走了,自己得尽一些朋友的义务——还清醒着的一部分意识告 诉他。
“周秉昆,喊你那么多声没听到啊?聋啦?别人都在顶着毒太阳干 活,你好意思在这阴凉地偷懒吗? ”
直至工长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缓缓站了起来。
“偷懒”两个字激怒了他,他突然像狂怒的大猩猩似的扑向对方。那 时他的样子很可怕,仿佛要将对方撕碎了。
孙赶超及时把他挡住,工长吓傻了,不再管他,匆匆离开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与赶超怎么分手,更不记得他们分手前还说了些 什么。
赶超也没借辆自行车,是从江桥上走过来找他的。
望着赶超的背影,他突然喊了一句:“我也有事告诉你!”
孙赶超站住,转过了身。
他却又喊:“走吧,以后再说。”
他的理智终于恢复,孙赶超走远了。
工长是邻省来的打工者,和他年龄不相上下,却已是老资格的水泥 工了,与他父亲周志刚同一工种,秉昆对他一向特别尊重。工长讲,在 邻省某段大江的下游,开江不久后,有一具几乎没了头颅、身体支离破 碎的女尸冲到了岸边,冰排将其撞击得可怜又可怕。报上登了三次认尸 通告,无人问津,最后有关方面作为无主尸体火化了。
他当时问:“会保留一个时期骨灰吧? ”
工长说大概会,估计衣服和鞋也会保留一个时期,保留多久就难说了。
工长讲的事,让他想到了赶超妹妹。
他几次想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