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条既陌生又熟悉的街上,驻足望着人家的 窗口发呆——他曾买下过那房子,赔了一大笔钱。十二年后,那房子也 下沉了,但窗口还周正,窗内拉着花布窗帘。
那房子曾代表他最大的生活梦想。
他一家再也不可能在那房子里做好梦了。
他呆望了很久,回到家里,妻子儿子已经吃过了晩饭。
吃饭时,周聪坐他对面,告诉了他一个信息——本市也有介绍工作 的地方了,叫劳动力信息发布中心,市工会办的。
“爸,其实你在家待一两年也没什么,省点儿用,我的工资还够咱们 三口人生活。”周聪尽量说得轻松一些。
“我去碰碰运气。”周秉昆的话则不那么乐观。
第二天他去晚了,九点多,信息发布就结束了,只有一块擦花了的 黑板。
他没吃早饭,就在一处即将收摊的早点摊吃烧饼、喝豆浆。
桌上有四分之一张报纸,油渍渍的,显然放过油条、炸糕之类,其上 “白笑川”三个黑体字很突出。他不由得拿起细看,竟是讣告,师父白笑 川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周聪正是那家报社的记者。
他吃不下去,也喝不下去,起身离开了。
周秉昆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房角,蹲了下去。他觉得双腿无力,一 屁股坐在地上。夜里下了场秋雨,那地方还湿着。
然而,他已没有力气起身走到别处。
他真的就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间,呜呜地哭了。
白笑川对于他不仅是师父,还如同父亲。师徒二人间的思想交流,比 父子之间多得多。师父给予他的人生帮助和指导,是生身父亲根本不曾 给予他的。
往家走时,他内心里充满了对小儿子周聪的恼火。怎么可以向他隐 瞒这件事呢?怎么能不让他参加师父的追悼会呢?
快走到家门口时,他气消了大半 个月前自己所处的状况,决 定了儿子不愿告诉他。儿子做得无可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