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光明说话之声,与常人很是不同。不是秉昆听来那样,而是事实如 此。他的语调平静得出奇,语速较常人缓慢得多,不是边说边想、字斟 句酌的那种缓慢,而是一种有情有义却不带丝毫情绪、异乎寻常的平静。
郑娟不知为什么进到小屋去了,还放下了门帘。
秉昆傻傻地问:“光明,咱俩十几年没见了,姐夫……也想抱抱 你……”
是的,那时他此念难退,仿佛不与光明拥抱一下,不足以证明二人 还是亲人。
光明直竖一掌,微微躬一下身,仍闭双眼,却粲然笑道:“萤心口渴,姐 夫何不赐弟弟一碗水喝? ”
秉昆赶紧倒了一杯凉开水递给他。
不知他真渴假渴,只喝——不,那是一种出家人才有的喝法,一种 戏剧舞台上有身份的人从容不迫的斯文喝法。他只喝了两口。
秉昆刚接过碗,光明又说广姐夫,萤心奢求一坐。”
秉昆放下碗,赶紧将椅子从饭桌旁挪开,摆在光明身边,扶他坐下。
“谢姐夫,姐夫何不相陪而坐,与萤心叙叙家常?”
秉昆赶紧将另一把椅子摆在光明面前,端端正正坐下。
“好,好。”
光明将草帽取下,置于膝上,一手仍轻握竹竿,端坐如松。
于是二人聊了起来。秉昆原本说话就慢,不常快言快语,但他说话 是很情绪化的,即使不动声色,喜怒哀乐也由语调带出。听别人说了他 不爱听的话,自己说一句噎人的话,能将对方顶得如同撞墙。受光明的 影响,他尽量平心静气地聊。
他说:“大老远的,你何必亲自来呢?晓光有车,他会开车送你姐的 嘛。”
光明说,既然姐姐想他,他当然要亲自来接,他也想这个自己曾与 周楠、周珥和大婶共同生活过的家了。他没与周志刚和周秉义、周蓉生 活过,却说:“我能想象出他们的样子。”
秉昆不禁好奇地问:“那你说说他们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