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墙皮越抹越厚,保护了墙皮内的土坯没变酥。周家的房子,十二 年间里里外外没再抹过墙皮,地基以上土坯暴露的地方,用抹子一扎,酥 得掉渣。
国庆叹道:“惭愧,十二年里咱们都没替他家抹过一次墙,对不住好 哥们儿三个字啊!”
赶超说:“我抹我家墙的时候想过,可心烦的事一多,往往又给忘 了。”他们还住在太平胡同的家。他和于虹一下岗,连在别处租房子的 念头都不敢起了。
德宝一边抹墙一边说:“光字片的人家,除了盼望咱们市发生一场大 地震,除了政府灾后重建,估计住上好房子的希望很渺茫了。”
进步马上提出质疑:“那得死多少人?死后升入天堂才能住上好房 子? ”
“你今天吃错药了咋的?怎么尽说屁话?”国庆旗帜鲜明地反对 德宝。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家,肯定户户都有下岗的、失业的,有的人家还 肯定不止一个,基本上都是在苟活。”德宝说得来气,将抹子插在墙上。
德宝来秉昆家之前也窝了一肚子火。他说自己在吃“文艺饭”,只 说了比较光明的一面,不怎么光明的一面是,常常是他去表演,过后却 拿不到钱,或拿到的仅是讲好的出场费的一半。像他这样的人,背地里 被叫作“艺混混二想要先拿到钱后演出?门儿都没有,人家有帮有伙 的根本不带他玩,所谓“文艺饭”也就吃不成。今天来秉昆家的路上,他 绕了个弯去向一个“招呼人”讨钱,对方却说被自己花了,只能下次找 机会补给他。可他正等着那笔钱,准备带老母亲去看病。老母亲八十多 岁,风烛残年,说不定哪天发一次烧也许就离世了。
德宝的气话刚说完,走出屋的秉昆接了一句:“为了下一代不再苟 活,咱们这一代苟活也得活。”
德宝说:“秉昆,不管我的话你爱听不爱听,请别跟我抬杠。我来一 是为了看看你,二是为了帮你家修房子。你被关了十二年,现在自由了,作 为哥们儿我必须及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