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和吕川,现有的朋友们都是做了丈夫成了父亲的工人,他 们的妻子也是。朋友们的命运接下来会有多糟呢?
世上有这样的人吗?朋友们都陷入了空前的困境,处在水深火热之 中,而他自己居然能活得幸福自在。
世上曾有这样的人吗?
纵然有,那也绝不会是他周秉昆啊!
他做不到!
何况,他认为如果工人们的人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自己的境况也 不会好到哪儿去。
依他想来,到了那一天,“和顺楼”倘若照样聚集着一些靠打白条胡 吃海喝的工厂头头脑脑,工人们不把“和顺楼”砸了才怪呢!
对于“和顺楼”和杂志社来说,白条只不过是一些白纸条,没有任 何意义了,而他这个副经理也就当到头了。
他又将何去何从呢?
他不由得侧身看着以被蒙头的妻子。她已经不哭了,背对他侧着身。
他想向她承认,以前他要她乃是对肉体和精神的单纯欢乐的需 要一一不论他高兴或伤心时,烦恼或生气时,他对她的身体的渴求都仅 仅是对单纯欢乐的渴求。那种欢乐能够成倍增加他生活的喜乐,提升他 生活的品质,也能够像“敌杀死”灭蟬螂、臭虫一样彻底消除他的不良 情绪。是的,她的身体对他具有那种灵丹妙药般的奇效。
现在,确切地说是自一九八七年下半年以来,他活得越来越没有安 全感。工人下岗和物价上涨两件事让大家人心惶惶,也让他越来越精神 紧张。第一件事目前对他只是间接的负面影响,但他觉得迟早有一天也 会轮到自己头上。物价上涨已影响到每一个城里人——儿子的学费书本 费,还有蔬菜和肉的价格都已经翻了一倍,可他这个副经理的工资仍然 是每月七十多元,参照的是老编辑们的平均工资。这七十多元,扣除每 月的水电费、两个儿子的学费以及买粮买菜的钱,所剩无几。全家五口 人中,除了他自己可以报销医药费,另外四口人一旦生了病,打针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