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的脸,国庆也不能。
他的脖子向胸前弯到了不可能再弯下去的程度,脸紧压在拱起的膝 盖上,双手搂住脚踝,像高台跳水运动员的空中姿态。
那老退休工人似乎没脸见人,或似乎不愿让任何人再见他最后一 面一括他的儿女。
他达到目的了。
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抻开。
国庆他姐昏过去了。
吴倩哭着跑开了。
后来,他就被那样子火化了;没法为他擦脸更没法为他净身,连套 衣服也没法替他换。
秉昆他们帮国庆处理完丧事,已是一九八八年正月初一晚上了。
朋友们全都同意秉昆的主张——国庆的情绪那么糟糕,最好把他与 吴倩分开一段时间。于是,赶超和朋友们强迫国庆暂去秉昆家住,郑娟 去陪国庆他姐,于虹的任务是陪吴倩住些日子。
秉昆家经过抢修,看上去安全多了。一排五根茶杯口粗的钢管支撑 着一根新木房梁,把顶棚托了起来。但顶棚只隔了一半,另一半因缺少 木板就那样与房盖通着了。姐夫蔡晓光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追求完美,要 求把钢管刷成了红色。
秉昆问总共花了多少钱?
蔡晓光轻描淡写地说,没花多少钱,三四个月的工资而已。
秉昆心疼得身子一抖,尽管他明知姐夫绝不会向他要钱的。
蔡晓光遗憾地说,另一半顶棚只得开春再隔了。
秉昆说不隔也行,可以往上放东西。
蔡晓光说那不行,北方不同于南方,没二层顶棚冬天屋里太冷了。他 还问了一句:“红色喜庆,也没征求你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刷成了红色,能 接受吧? ”
秉昆说:“红色是国色,家国一色,挺好
当天,赶超和进步陪着国庆在秉昆家住了一夜。
大年初一的晚上,秉昆撵他俩去陪父母,他俩不走。
国庆已不计较吴倩是真难过还是假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