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红纸上赫然写着:“艰难时代,同 甘共苦,每时七折。”
窗帘没拉严,外边的玻璃有红纸挡着,他看不全里边的情形,但见 一位穿白褂戴白帽和口罩的按摩师正在揉一条粗壮多毛的腿。他觉得很 像是光明,又难以确定。按摩师的精神集中在腿上,也没抬起头。他驻 足片刻,到底没认出来,就匆匆走开了。
正如韩社长预料,“和顺楼”生意确实不错,可谓出入无百姓、迎送 皆贵宾。级别最低的也是正科级干部,副科级干部出现得很少,偶尔出 现也不签单,仅仅陪客而已。厅局级干部也不多,他们有招待客人更高 级的地方,在本市几家著名星级大饭店里。相对而言,那种地方的礼宾 更正式一些,客人感觉更高档。缺点是如果划拳行令的话,便会有失风 雅。“和顺楼”却不同,完全可以划拳行令,特别是在包间里,想怎么喝 怎么喝。
负责迎送贵客的白笑川告诉秉昆,光临的多半是正副处级或副厅局 级干部,有的是八九百人厂的头头,有的是两三千人厂的头头,超大规 模厂的头头们也很少光临。
当年工人们有种说法,“不怕干部又请客,就怕干部不动窝”。“不动 窝”是指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很少离开闺房似的,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没招 儿等死,也就是无所作为地干等着企业寿终正寝、一命呜呼。
当年工人们的思想极其纯真可爱,他们形容头头们花公款大宴宾客 为“上前线”,如同战争年代的军官们身先士卒、冲出战壕拼刺刀肉搏 战。他们相信头头们只有多请客,才能为本单位喝出一条生路来。你都 不实心实意陪客人把酒喝好,谁又会在你困难之际实心实意地做你的合 作伙伴呢?北方的工人普遍相信,酒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吉祥液。所 以,民间另有一句话是:“一棒子打不倒人,九(酒)棒子还打不倒人吗? ”
所谓“打倒”是指“攻关”成功所公关”往往被理解为“攻关”,即 将有权力做主的人物一举拿下。
北方的工人们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