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昆妈说:“那我去睡了,你们明天不必起太早,睡个长觉哈。”
灯一关,秉昆妈鞋底儿拖地,哧啦哧啦进里屋去了。
秉昆忧虑地说:“我妈老了,她以前走路鞋底儿从不拖地的。”
郑娟这才从被窝里探岀头,也忧虑地说:“幸亏你被放回来了,这要 我自己在家,吓死我了。”
秉昆安慰道:“你也不必怕她,我看她是变糊涂了。往后她看你是 谁,你就当自己是谁。她如果认为你是王母娘娘,那你就充当王母娘娘。”
第二天秉昆上班后,秉昆妈又下炕了,还走到小院里站了一会儿,见
着了熟人也认得,主动打招呼。对方们则非惊即惧,无不以为是奇事。一
个多小时,半条街的人都知道秉昆妈下炕这个重大新闻了。像昨天夜里
一样,她仍把郑娟视为冬梅,仍把光明等三个孩子视为冬梅生的孩子。郑 娟确信她变糊涂了,大为怜悯,好生替她难受。一吃罢早饭,郑娟顾不
上收拾起碗筷,马上烧了壶热水,自称是冬梅,口口声声尊尊敬敬地叫 着“妈”,替她洗头发。之后,帮她里外换了身干净衣服。
秉昆妈头发还没干呢,忽又不把郑娟认作冬梅了,却也并不是把她 当成了王母娘娘,而是当成了 “九尾狐狸精”。
“你个骚狐狸!你好大的胆,竟敢在我家冒充我儿媳妇冬梅!你以 为你一讨好我,给我洗头发,我就会被你骗了吗?呸!我才不上你的 当!趁早领上你的三个小狐狸崽子滚出我们周家去!不然我可用擀面杖 打了!……”
尽管只不过是语言恐吓,并未实际进行暴力驱逐,郑娟还是谨慎地把 三个孩子转移到了外屋炕上。她坐在炕沿听着,流着泪,一早上有不少活 得做,却不敢迈出夕卜屋,怕一岀现在秉昆妈眼里,更加刺激她骂个不休。
幸而秉昆有预见,上班前到过春燕家,拜托春燕妈经常来自己家看 看,倘若遇到郑娟处理不了的棘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