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乐,却无法深入理解他的光荣感。她从收音
机里知道北京发生了粉碎“四人帮”的大事件,但那“人民胜利了”与 她以及每天都需要关爱的周家炕上的老老小小有什么关系,或能带来什
么福祉都是她不明白的,她也没有想搞清楚的愿望。对于她,那胜利千 好万好都莫如她的秉昆终于回家了好,有这一好她便拥护那胜利,自己
的坚持与苦苦等待也值得。
白天,她沉浸在自己胜利的喜悦之中。晩上,当周家安静了,大小 三个孩子熟睡了。洗碗时,秉昆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幸福地把脸贴在她 背上。
她叹道:“如果你妈不那样,多好啊。”
他没接话。
他想,如果他妈没那样,这会儿她不可能在他家洗碗,他不可能如 此幸福亲昵地搂着她。他羞耻于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又小声说:“告诉你,我在安全期里呢。”
这是他正要问而羞于启齿的事,他高兴得心花怒放,吻着她的耳垂 说:“不管你在不在安全期,今晩我都要定了你,因为现在全中国都在安 全期里了。”
她听不大明白他的话,却不由得扭回头与他耳鬓厮磨。接下来自 然是她也洗不成碗了,反身用水淋淋的手搂住他的脖子,与他好一阵亲 吻。再接下来,他把她横抱向炕边了。
他们的身体在被子底下贪婪地互相受用,他们的口唇如同两条鱼“相 响以湿,相濡以沫”。
他说:“我一定娶你。”
在周家外屋被炊烟熏得温热适度的小火炕上,在“人民胜利了”以
后,在许多人认为国家脱离了危险期、开始了安全期的夜晚,相互爱 得又苦又累且十分纠结的一对年轻男女,用他们的身体合演着“欢乐
颂”——身体舞蹈,心灵奏乐,理性休眠,每一章每一节乃至每一个音 符都欢乐得酣畅无比……
那是他俩一直以来最好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