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写。他将所有自己视为朋友的人的姓名及住 址都写在纸上,包括老太太和蔡晓光。当然,他也写上了父亲与哥哥的 通信地址,但没写吕川、邵敬文和白笑川的联系方式。依他想来,如果 那一天猝不及防地到了,吕川他们三人也就联系不上了。
秉昆起身交给郑娟那页纸时又说:“保存好。我的这些朋友和亲人,也 将是你的朋友和亲人。”
她接过那页纸,低头无声地哭了。
他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他已经很久不曾对她有过温柔举动了,感 觉她的身子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感觉自己真是要出远门的丈夫,而她 也真是他挚爱的妻子。这时,他才忽然理解了邵敬文那句话:“不料理好 了后顾之忧,有些事是不能去做的。”尽管他还不清楚自己将会做什么事。
他说:“今晚别走行吗? ”
她偎在他怀里点点头。
那夜月光大好,为了便于照顾里屋的亲人,他俩没将窗帘拉上。皎 洁的月光洒满一炕,两个孩子、一个盲少年和一个植物人母亲躺成一 排,都直溜溜地睡着,看上去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幸福” 一词。
秉昆和郑娟睡在外屋。为了享受那月光,他俩也没将外屋的窗帘拉 上。但这是他俩共同的借口,其实都是为了在不开灯的情况之下也能看 清对方的脸。
月光体恤地成全了他俩的愿望。
他们享受的不仅是月光,还有对?方。然而并无性事发生,都没那种 心情,郑娟也说她不在安全期。
秉昆家发生的不幸,加上郑娟不在安全期这一无法逾越的现实,使 两个对彼此身体朝思暮想的人,那时的爱只能体现为“精神至上”—— 尽管他们紧贴着的身体,都是一丝未挂彻底而纯粹的身体。
四月七日那天,一批样刊带着墨香由印刷厂送到了甲三号。邵敬文 不知何故没在班上,秉昆一人帮着把样刊一包包搬到编辑部摆放好。他 独自当班无事可做,索性拆了一包楼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