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齐全了再去。
老师傅建议他把玉镯留在店里。他说:“年轻人,我可以给你开个临 时收条嘛!你说你骑着自行车,书包里装那么贵重的东西,万一在哪儿 开证明时被偷了呢?或者摔倒了把玉镯摔碎了呢? ”
秉昆觉得人家说得对,揣好收条,先回家把户口偷了出来,接着到 单位去写好了保证书,最后将保证书往邵敬文桌上一放,要求为他开一 份证明。
秉昆那保证书上的变卖理由是在贵州的姐姐患了难治之症,急需经 济援助。
邵敬文看罢,给白笑川看。
白笑川看罢,对邵敬文说:“咱俩太应该担保啦!”
于是邵敬文为秉昆写了不乏溢美之词的担保证明,盖上了编辑部 的公章。他和白笑川对秉昆的欺骗丝毫未起疑心,也没奇怪秉昆那样 的工人家庭怎么会有一对玉镯——谁家祖上传下了件好东西都是可能 的嘛!在他俩想来,难治之症便是癌症了,反而大发同情地劝慰了秉 昆一番。秉昆只得装出难过的模样应付着,同时因为自己的欺骗行为 深感羞耻。
秉昆第二次到寄卖店时,听那老师傅正在办公室与什么人通电话: “您只管相信我的眼力好了,十年二十年后,这样一对玉镯绝不会再是现 在这个价,翻十倍二十倍那是肯定的,太值得收藏了!”
当年,在那些操权握柄身居高位每月开着一百几十元高工资的人 中,很有一批眼光向前看的革命投资家,房子车子都是国家分配,待遇 是国家提供,看病是国家保障,他们的高工资委实没什么花处,于是都 在寄卖店物色了线人,一边革命一边投资。那些年代寄卖店出现的珍贵 东西甚多,几乎应有尽有。寻常看不见,昙花每乍现,往往便宜得很,谁 买到手了,日后真是一本万利。
老师傅二次面对秉昆甚是不好意思,将一页纸放在柜台上,请秉昆 细看,他自己则查看秉昆交给他的户口本什么的。
秉昆也没怎么细看,便在那页纸上签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