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邵敬文说:“如此看来,你们叫人家老太太的那个女人,还真是你们 的贵人。人生难得遇一知己,遇一贵人就更难了。像咱们三个,可以算 是知己,却都难以成为对方的贵人,有那心也没那能力啊,小周你够幸 运的。”
白笑川连说:“没想到她会那么使劲儿地帮你们,没想到,没想 到……”
秉昆为办成那事几天内似乎都生出了些白发,却也受到了师父和组 长邵敬文的称赞,从此老少三人更加推心置腹,坦诚相见。
一波刚平,又起一波——于虹在单位也闹岀事来。
她那只有二十几个人且多是姑娘们的小单位,其实也就是个制作麦 秸画的作坊而已,名分上却直属省文化厅。“文革”开始后省文化厅被“砸 烂”,改成省文化工作执行委员会,但姑娘们的工作没变,变了的只是上 级领导,无非一批老人下去了,一批新人上来了。麦秸画依然主要提供 给国家作为国礼,或作为艺术品出口给国外代理商赚取少许外汇。因为 涉外,常有外宾到那小作坊参观。当年到中国的外宾实在有限,能到A 市的更是少之又少,负责接待的干部们感到极其光荣,故那个小单位的 头头们往往由省里直接任命,这使他们觉得自己身份颇高。
不知是按照什么人的想法,于虹她们制作了一批动物作品,有虎、 骆驼、猫头鹰、狼什么的,据说作为国礼赠予外宾时,他们都很喜欢。问 题就出在那样一批麦秸画上,它们取材于一批“戴罪立功”的老画家们 的国画,他们是奉命无偿为北京各大宾馆创作,但有人首先看出了那些 国画作品是“黑画”,接着,许多人的火眼金睛也都看出“黑意”来。画 虎的是以草为林,三虎为彪,明摆着是为悼念林彪而画;画骆驼的将骆 驼们画得那么瘦,神态那么茫然,居然题曰“任重道远”,明摆着是在讽 刺大好形势;画的猫头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摆是在暗示现实惨不忍 睹;革命者常说阶级敌人“狼子野心,何其毒也”,可画上的狼却那么漂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