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劝龚宾想开点儿,叔叔的问题,别太当回事。
然而,龚宾天性胆小、心理脆弱,他从未经受过类似考验。忽然有 一天,他在班上开始面壁傻笑,或独自嘟哝不休。
他精神崩溃,疯掉了,被送入精神病院。
关于他的住院费问题颇有争议,厂里认为不是工伤,也没厂里一点 儿责任,按公费医疗条例,厂里是不能承担的。他的父亲只不过是一家 小厂的三级车工,母亲没有工作,哥哥在插队,自己还养活不了自己呢。所 谓争议的另一方,其实只有两个半人——向阳、德宝和进步。进步耳聋,无 法参与争论,只能算半个人。两个半人所代表的正义,力量太单薄。何 况厂里也有厂里的难处,总得照章办事啊!
于是,德宝向秉昆告急。
秉昆那火上得大了,一夜之间扁桃体就发炎了。
第二天,他向邵敬文请假。邵敬文很感动,爽快地准了他三天事假。
他说半天就行。
邵敬文说:“小周啊,你以为你是谁呢?你有多大神通,半天就能把 这事摆平?三天后你如果能有好消息告诉我,那就算你能耐了得啦!”
秉昆先去厂里找一把手理论。全厂大多数人认为一把手表面看起来 只讲原则不讲人情,其实是位心肠挺软的领导。
一把手说:“周秉昆,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事是你该管、能管的吗? 我就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吗?有规章制度,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犯 错误吧? ”
他嘶哑着嗓子说:“头儿,厂里其实有责任,你们领导们也已经犯了 错误。一些人滋扰龚宾的时候,领导们为什么就不制止呢?
一把手瞪着他愣了片刻,不悦地说:“没想到你被借调了一个时期,变 得这么岀息了。你这不是在求我,明明是在将我的军嘛!你既然把话说 到这份儿上了,那你们联名向上级告我吧!”
秉昆一急,眼泪就流下来了。他没理可讲了,却仍坐着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