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可以一举击毁,不,是将他头脑中关 于人生的全部理念轰得灰飞烟灭。那些理念是他的人品“工事”,他此 前一向凭此工事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现在却面临有生以来最严峻的人 品威胁一恰恰又是欣赏他的工作能力,更看重他人品的两位老首长造 成的。
站在走廊里掏出了烟的周秉义,紧巴得手都不听使唤了。他所面临 的事好比如今一个小彩民中了几千万的头彩,但若要将那几千万打到自 己银行卡上,首先得下决心自断双臂或双腿。郝冬梅早已成了他人生的 另一半——此事搁谁身上,大约都会紧巴得扛不住。
那一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已有七个师六十余个团四十多万知 青,全国已有一千多万知青了。当一位可敬的老红军、开国少将、大军 区副司令员的秘书,不要说在四十多万兵团知青中,就是在一千多万全 国知青中,又能有几人如此幸运呢?自从“上山下乡”成为全国性的轰 轰烈烈的运动以来,还没听说过有哪一位知青像他这般幸运!
他忽然理解了那些对他的人品的侮辱和攻讦之词,也顿时对周围的 嫉妒一概予以原谅了。天下知青皆属同类,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更是 如此。别说自己只不过是师部机关的一名知青,即便是兵团总部的知青 那又怎样?不错,你坐办公室了,你不必风里来雨里去地干农活,但你 不还是非工非农非学非军、身份不伦不类的知青吗?你不是与任何一名 兵团知青挣同样多的钱吗?
大家都只不过是知青一一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中虽然产生了 干部,但是并不被普通知青看得多么不普通。副处长周秉义的工资依然 是三十二元,仅就工资而言,他还属于弱势群体。干农活的知青节假日 加班有工资,机关知青却并不享受这一待遇。
不伦不类的身份,让知青们长期找不到归属感,自然也就几乎全无 所谓身份认同感,所以都盼着招工、参军、上大学的机会青睐自己。机 关知青信息渠道多,离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权力场近,故种种钻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