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什么可惦念的呢?何况,秉义是有主见的,无 须自己这个父亲操什么心。又何况,秉义的婚姻大事下乡之前就定下 了,他和老伴都对郝冬梅很满意,认为她与秉义哪方面都十分般配。至 于她的父亲成了“走资派”,被打倒了,他和老伴并不介意。那有什么呢? 成了 “走资派”也证明着一种资格,起码证明人家郝冬梅的父亲曾经是 老革命吧?郝冬梅的父亲也确实是老革命,曾在杨靖宇领导的抗日联军 担任过师长,是东北抗日联军一员赫赫有名的勇将,身上留下了两处伤 疤。一处差点儿击中心脏,如果不是命大,早已成为烈士。这样的人如 果还不算老革命,那还得有多么光荣的历史才算呢?周志刚对于出生入 死抗过日的人一向心存大敬意,虽还没见过郝冬梅的父亲,内心里已分 享到莫大的光荣了。再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他不信中国会一直 折腾不休,非将这些经过生死考验的干部都当垃圾扔了不可。至于小儿 子秉昆,周志刚更不惦念。他留城工作,从小老实巴交,又有老伴在他 身边操心着,没什么可惦念的。
确确实实,他最惦念的是女儿周蓉。
如果女儿也下乡了,可能他反倒不太惦念。人家郝冬梅也是女儿,还 曾是高干的女儿,人家不也下乡了吗?千千万万人家的女儿不都下乡了 吗?他的女儿既不是纸糊的,也不是用糖浆吹的糖人儿,不会一沾火就 会烧成灰、一碰就会破个洞,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而且,周蓉自己也不 是个娇气的女孩,从小到大,并没拿自己当过家里的宝。相反,她还总 拿自己当家长似的。他和老伴说应该先给哪个孩子添件新衣服时,她总 是先让着哥哥,后让着弟弟。全中国人都挨饿那三年,女儿在饭桌上吃 得最少,往往没吃几口就说吃饱了,而他和老伴不止一次发现,女儿背
着他俩和哥哥弟弟,一边嘎唬嘎U崩嚼着从水缸里铲下的冰片,一边看书 或写作业——她的胃疼病正是那三年里落下的。每当想起女儿的件件往 事,周志刚就会惦念得吃不下饭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