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了。一九七三年正月初三,A市的夜晚寂静而寒冷,除了没风,与入冬 以来的任何一个夜晚毫无不同。他边走边想,在这一座城市,在这一个 夜晚,对于所有底层人家的儿子而言,他是多么的幸运!朋友们沾了他 的光也是多么的幸运!几万户底层人家中,估计没有一户人家有足够的 空间能容七个男女青年吃着喝着各显其能地玩到十点多!这真要感激父 亲当年的远见卓识——如果当年不是将自家的房子盖得宽敞了些,他们 今晚哪有地方可聚呢?也不知那些根本没地方聚的年轻人在干什么,估 计早已睡下了吧。
秉昆没能从春燕家将母亲接走。
在火车站卸货场当搬运工的春燕她爸加班。除了秉昆妈,春燕家还 有三位女客,春燕妈介绍说是春燕的姑和姨,秉昆也没记住。他母亲在 饭桌上被春燕妈她们劝着饮了几小盅白酒,已酣睡在春燕家炕上了。
秉昆嘟哝:“我妈沾酒就醉的。”
春燕的一个姨说:“就让你妈睡这儿吧,你总不能把你妈背回去吧? ”
春燕妈说:“你一走我们也要插门睡了。你告诉春燕今晚别回来了,就 睡你家吧,没人愿意刚睡着又得起来为她开门!”
秉昆愣了片刻,不以为然地说:“婶,那合适吗? ”
春燕妈数落道:“你这孩子别事儿事儿的!我是黄花大姑娘她妈,我 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干干脆脆的,你暧昧个什么劲儿啊?你俩干哥哥干 妹妹的关系,你家俩屋两铺炕,怎么,还没地方留我家春燕睡一宿了? ”
春燕她姑笑道:“真是个青瓜蛋子傻小伙,不过倒也傻得可爱。”
春燕她另一个姨就下了炕,跟拉着鞋,边往外推他边说:“走吧走 吧,你妈睡这儿不会让我们给卖了。别忘了捎话给春燕,要不她回来了 也没人为她开门。”
秉昆无奈地回到家里,家里只有春燕和曹德宝了——国庆等四人匆 匆吃过了饺子,结伴先走了。
春燕在学拉大提琴。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