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六十年代起它就没再维修过,十多年 下来,已显得不那么高档了,里外都出现了破败之相。
秉昆估计三十儿晚上去洗澡的人少不了,三点多钟就和母亲、春燕 妈赶到了。果如所料,人还不多。一路上,春燕妈将女儿夸得一朵花似 的,仿佛要去的不是浴池,女儿不是修脚师,而是要去一家全市最有名 的饭店,女儿是总经理兼头牌大厨。虽然是对秉昆妈喋喋不休,但秉昆 分明觉得更是大声说给自己听的。母亲抓空儿插上几句,也不失时机地 夸夸自己的儿子。两位母亲一路上的话,令秉昆产生一种古怪的想象,想 象她俩是专门拐卖大小伙子的,自己正是她们串通一气行将拐卖的对 象。春燕则是同谋,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秉昆洗得快,比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就出来了。觉得里边热,他 到外边等着。见有卖糖葫芦的,他想买一支。刚欲交钱,改主意买了支 冰棍。糖葫芦使他想到了郑娟一家,她一家的春节将怎么过呢?肯定没 人去拜年啊,别人家也不会欢迎她家的人去拜年啊!又穷又冷清,春节 反而会使她一家三口比平日的心情更凄凉吧?但是,改吃冰棍并不能使 他不想郑娟一家。他还由郑娟一家又想到了韩伟一家,韩家死的可不是 名不正言不顺、风里有影里无的“女婿”,而是亲儿子。他们的悲伤肯定 大过于郑家,但儿子毕竟是“意外身亡”,会有同情者,也会有小龚叔叔 和母亲那样一些人去抚慰……
秉昆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从浴池内拥出些人来。其中一人是男服务 员,衣服还没穿齐呢,棉袄敞着怀,半露赤裸的胸脯,下身穿的却是裤 衩,脚着拖鞋。他背着个人,背上的人叫疼不止……
另外一些人七言八语,有的跑到马路边拦车。那年月没出租车,马 路上行驶的尽是公共汽车、无轨电车或运货卡车,也不是随时可见。
秉昆从人们的议论中听明白了——被背着的人五十多岁,五十多岁 如果长得老点儿,当年往往也被称作“老爷子” To那老爷子搓罢身,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