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几 年,穿条的确良军裤或上装,哪怕是戴顶的确良军帽,在留城青年中是 很时髦的事。
“妈,你别絮叨些没用的了,春节前我肯定会有棉裤穿的。”郑娟目 光与话题同时一转,看着周秉昆问:“谁派你来的? ”
秉昆苦笑道:“倒也不是谁派我来的,是我自己有几分情愿才答应了 的事。”
他简单地将癘子二人托付他的经过讲了一遍,省略了几乎是被劫持 的细节,讲出他们苦苦相求的意味。
最后他掏出信封,放在小布包旁,总结说:“这信封里就是他们让我 给你送来的钱,十个鸡蛋是我从自己家带来的。毕竟,我与涂志强哥们 儿了一场,快过春节了,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我当什么呢,是鸡蛋啊,那大娘这厢谢你了啊!”郑母本已又坐在 椅子上了,听完周秉昆的话,立即起身拎过去布包想放在别处。
郑娟喝道:“妈,你别!”
郑母竟很顺从,坐下嘟哝着,双手仍捧着布包。
郑娟弟弟也说:“姐,鸡蛋是可以留下的。”
郑娟又喝道:“没你插嘴的份儿!”
弟弟噤若寒蝉,摸摸索索地躲到门斗去了。秉昆不由得低下了头,他 不愿看到那小寡妇对母亲和弟弟的凶样子,见证了她的另一面让他有些 不快。他偶尔也对自己的母亲那样子过,却是装凶,不是真凶,而她对 母亲和弟弟却是真凶。他暗想,如果自己有那么一个懂事又是盲人的弟 弟,才舍不得呵斥呢!
他听到郑娟大声说:“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以不快的目光看着她。
“你转告他们,我才不需要他们的可怜!”她那双丹凤眼中投射岀 凛然的目光,咄咄逼人地瞪着他,停顿片刻,加重语气接着说,“我明明 白白告诉你,我也不需要你来可怜!全中国现在可怜之人多了,我不认 为我是最可怜的。我恨他们!涂志强如果不是跟他们搞到一起,也不至 于犯下死罪。那我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