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难道不是卑贱的吗?她的不容 置疑的卑贱,让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是的,以上都是他内心里当时的真实活动。一个不过是酱油厂的苦 力工的青年,去给一个卑贱的女子送去为数不少的一笔钱,见她是自己 朝思暮想的那类美女,于是难以克制地与之发生了性关系,即使迫不得 已使用暴力征服了她,那也算不上是多么罪恶的事吧?须知她可是一个 卑贱的女子,而自己是一个一向循规蹈矩的好青年啊!是不是也可以反 过来看,那样的事果然发生了的话,也未尝不是她的幸运呢。
周秉昆与别的青年不同之处在于,因为曾有一个时期经常听哥哥姐 姐们一起分析和讨论小说中的人物,深受影响,不知不觉便也养成了对 自己的言行认真分析的习惯。也可以说,文学间接给予了他那么一种后 天禀赋,一种从未为人所知的能力。
那一天,他站在胡同口的高处,转身望着曲里拐弯的小道,良久没 有离去,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比以往都认真而严肃的分析。他不再觉得好
玩,而是感到了羞耻。当郑母向他伸手要钱时,他内心里除了理解,其 实也生出了几分鄙视。他认为那老妪应该因自己的言行而感到羞耻,并 奇怪她何以丝毫没有感到。在对自己进行了一番分析后,方知自己才是 最应该感到羞耻的一个人。
望着污雪覆盖的小道两旁原始人洞穴般的土坯房,他心中生岀了一 种极大的忧伤一一那就是民间真的好凄苦,简直就是对“形势大好”的 讽刺!如果逐一敲开那些歪斜破朽的门,家家户户也许都有一本苦经 吧?人们每一天的日子其实就是别无他法地念着苦经,还绝不许念出声 来。那一天,这光字片的青年补上了一堂他对社会的认识课——民间的 种种无奈无助,原来并不在被他和春燕们形容为“脏街组合部落”的光 字片!
冬日里正午的太阳高悬于当空,胡同人家的屋顶(如果那也算是屋 顶的话)反射着刺眼的银光。
盲少年郑光明举着一片瓶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