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的,手递手交给你妈,或者亲手交给你也行。交 给你也行的,是吧? ”
盲少年终于不哭了,小声说:“交给我不好,我是瞎子,怕丢了,还 是交给我妈好。”
“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郑光明,我妈和我姐都叫我小明。”
“那么,以后我要叫你光明,我喜欢叫你光明。”
“那,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
“我姓周,名秉昆。同样没骗你,告诉你的是我的真姓名。”
“我相信,以后我可以叫你秉昆哥吗? ”
“当然可以。”
“秉昆哥,你为我家做的事,千万别告诉别人啊,那我姐就更没脸做 人了。”
“明白。你也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的名字。”
“你放心,我不会的。”
周秉昆就那么一直搂着郑光明,与他说了一番话。
秉昆走出那条胡同时,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
似的,仿佛历经了许多人间沧桑,对某些事情有了与以前完全不同的看 法。他不再因自己出生于光字片而耿耿于怀了,不再因自己以自尊为代 价终于调转成了工作单位,却仍是一名苦力工而耿耿于怀了,不再因姐 姐的所作所为而一直难以原谅姐姐了,不再怕涂志强继续侵入他的梦中 了。即使世上真有鬼,涂志强的鬼魂确确实实地出现在面前,他相信自 己也是能够以平静如水、无惊无惧的心情来对待了。
他的心仿佛被刚刚摆脱的事掏空了。那事已经过去,如同历史,如 同从他心里滔滔流过的江河水,冲走了内心里的许多脏东西,包括堆积 在内心边边角角的脏东西。他知道那类脏东西以前在自己的内心里一直 有,就好比烟道通烟必挂烟油,自己每长一岁,内心里的脏东西也就挂 得越厚,堆积得越多。就在刚才,在郑娟家里,当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内 心里所产生的首先是一种狂野的简直难以克制的冲动,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