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别人嘴里听到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头脑简单”“一根筋”之类的,年 轻的他已开始承认自己确实不如别人的头脑灵活,甚至承认自己比乔春 燕的头脑还要差一个等级。他就有了点儿自知之明,在特殊情况之下,只 说重要的非说不可的话,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他居然能总结有利于自 己的经验了,像自己这种“头脑简单”“一根筋”的人,往往是由于说了 多余的话才犯傻。总结了这样一条关于说话的经验,他对自己的头脑亦 抱有几分乐观,这证明自己还是有救的呀!
他竟然不感激蔡晓光的提醒。非但不感激,还由此愤愤不平。同是 中国人,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人家蔡晓光可是在向全国公布之前就 知道了的。而在那些日子里,像他这种同样关心国家大事的千千万万普 通老百姓家的儿子却蒙在鼓里,当然他们的父母也根本不可能知道。许 多人家里,照样挂着毛主席和林彪在天安门城楼上并肩检阅红卫兵的“光 辉合影”。许多像他那样的青年寄出或收到的信中,还照例写有“同时 敬祝林副统帅身体健康、永远健康”。信封上贴的仍是印着“光辉合影”的 邮票。这不明显地将“红五类”也分成了三六九等吗?如果全中国人被 分成了 “红”“黑”两大类,“红五类”中又进而分成了三六九等,那么共 产主义要哪辈子才能实现啊?共产主义不是人人平等的社会吗?
他的头脑中产生了这样的疑问,起初自己把自己吓呆了良久,随之 暗自窃喜——足以证明自己不但有望像别人一样头脑灵活起来,还证明 自己的头脑也同样可以产生思想这种东西呀!
于是,他高兴得吹起了 口哨。
那日的周秉昆下班后没直接回家,去到一家小饭馆单独吃饭,为的 是喝一瓶啤酒,对自己头脑的尚可救药予以祝贺。
而此刻,周秉昆那尚可救药的头脑指令明确地告诉他,若想拯救自 己于厄境,便只有向人求助,而那个人只能是蔡晓光,不管他周秉昆自 尊方面的感觉好或不好。在二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