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抬起眼,看到有中年人向我打招呼。
我心一动。是周恩造医生,他也是一个人。
我拿着杯子过去,“周医生,我是关大雄。”
“我知道,你回来了?”他拉开椅子让我坐。
我想问他关于香雪海的近况,良久不知如何开口。
他是一个有风度的人,静静地等我开口。
我只得说:“雨真大。”
“是,今年雨水是比往年多一点。”他温和地答我。
我又静下来,看着面前的啤酒。明天就做新郎了,但心情却如此忧郁。
“真可惜。”周医生说。
我以为他说的是我与香雪海,面孔登时涨红,“是的。”我喃喃地说。
“我的心情跟你一般沉重。”周医生说。
我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啤酒已经漏气微温,再也不想喝它,我叹口气。
“她并没有几个朋友,一直很重视你,你应该去陪伴她。”
我懊恼地说:“我不方便那么做。”
“是因为工作么?”周医生像是有若干不悦,“抑或是私事?”
我低下头。
“你明明知道她活不过这个秋天,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呢?”
我的心被抽离,“秋天?这个秋天?”
周医生看我一眼,语气较为松弛,“对,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在瑞士的会诊,已经断定她的命运,过不了这个秋天。”——
就是这个秋天?
我心迷茫,身体像是被搁置在一间隔音室里,一刹那除了自己的脉搏,什么也听不见。
一小块一小块的蛛丝马迹,像是拼图游戏似的逐角拼拢,我开始比较有一幅完整的画面。
“……说也奇怪,在短短一年间,我竟遇到两个骨癌病人,一个是明星孙雅芝的母亲,另一个是她。”
周医生的声音非常低沉,但是不会比我的心更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