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楼下,妈妈和爸爸因为什么事情在发笑,他们最近如痴如狂的样子,比年轻人还厉害,和他们那伙酒肉朋友一起出去聚会的次数更多了,可至少年轻人可以借口说他们没有多少事情可做。他想到那些在德黑兰的人质,像一粒药丸卡在喉咙,那种梅勒妮总是往他嘴里塞的维他命干药片,卡在喉咙下不去又上不来。在风高月黑之夜,乘坐一辆大型黑色直升飞机,突击队员把脸抹黑,用细钢琴弦缠住那些逃避现实的激进的阿拉伯人的脖子,死拉一下勒紧不放,只管压低嗓门儿说:妇女和儿童先走,随后把所有的人拉上飞机乘风飞去。在寺院尖塔上扔下一个战略小小原子弹,权当名片使用。或者像詹姆斯·邦德那样用打洞机挖掘一条隧洞也行。在《太空城》里那个想象丰富的场面里,邦德从飞机上不用降落伞往下跳,正好砸在一个坏蛋身上结果了他,倒比滑翔飞翔危险不了什么。在月光下,普露的肚脐眼儿投下一道小小的黑影,好像从里向外翻一样突出一小截子,他过去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怀孕妇女赤裸身体的样子,没有想到这么难看,宛如一个大炮弹,从背后穿透挂在那里不动了。
过一段时间他们也出去一次。他们有自己的朋友。比利·福斯纳希特回塔夫茨去了,但是休闲酒吧的常客们还在聚会,布鲁厄一带的伙伴和闲人懒汉还在那里厮混,他们有人在新建的电器厂干活,或者在政府部门打杂,或者在城里商业区商店里做工;当今,谁都去克劳尔商店采购,妈妈就是在那里与爸爸认识的,到那里去要穿过那片人造树林,这里曾是韦泽广场的所在地,当时像日本轰炸珍珠港残留的战舰的破破烂烂的甲板一样,在克劳尔商店售货柜台后面站着几个惴惴不安的女售货员,腰部一带露出一截子。妈妈过去在那个咸干果和糖果部上班,不过现在这个部门已经不复存在,也许三十多年来有六个人死于虫类疾病,人们认为这个部门不卫生的缘故吧。不过如果当初没有一个干果柜台存在的话,纳尔逊就不会出生了,或者存在的是另外别的什么人,那样就会是另一番情景。他和普露都不知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