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庚子印象
谢安以往常常觉得吃不消,在这个寒风瑟瑟阴雨绵绵的大年初一早上,却只觉得无比珍贵。宁吉察觉到远处的目光,望过来见是谢安,忙挥臂嘻嘻一笑,但手中电话一直没停,住户们排着队请她听,有的是劝对方别来的,有的是向对方解释不去了的,有的是商量取消约会或出行的……谢安静静凝望,真切感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和危险。
物业小王急急忙忙地骑车过来,指着车上几个大包说是代隔离户买的都买齐全了,宁吉忙唤孙敏拿上体温枪,一起去隔离户家中送东西量体温。赵勇慎重地取出记录簿,要详细记录隔离户的情况。刘波忙得一头汗,捂着话筒示意他们赶紧去:“几家都等着呢!”三人匆匆忙忙地进去了,宁吉百忙中想起来,冲谢安回头挥手,又是嘻嘻一笑。小区住户们仍旧络绎不绝地来来去去,还是有不少人听了刘波的解释当即打电话:“小区不让进!咱们直接在饭店碰头!”或者“十二点,到王谢堂二楼‘宙’字号包间!”也有人担心地问刘波:“聚餐能聚吗?”刘波斟酌着字句,小心地说:“政府没有禁止。但不聚肯定比聚好。”
不聚肯定比聚好……谢安眉头轻蹙,缓步走回王谢堂,酒楼巍然傲立,里里外外一片窗明几净并不知晓眼前的危险。谢安仰望着乌木嵌银招牌,负手沉思。“王谢堂”,两百年的老字号,经过多少事!十七年前看父亲艰难渡过SARS,爷爷讲1960年大饥荒时大家吃饭都紧张,太爷爷讲1900年闹义和团,动刀枪呢,也都过来了。
都是庚子年,谢安忽然心中一紧。庚子年都注定多灾多难么?想想看,再早一轮1840年,鸦片战争南京条约。印象里,黄巢兵乱,唐宪宗被囚也是庚子年,甚至这几天电视剧热播的狄仁杰,也是死在庚子年。
杜明自厅中伸头喊:“堂主!您来看看吧?”神色又紧张又慌乱。谢安缓步进门,俯身张望了一眼电脑,和昨天差不多的状况:一大早陆续有人退订,两个小时又取消了三百桌。现在跳动的字迹是:两千五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