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慧(3)
人所不便提,于此可知,当时人用“歌板旗亭”、“歌尘到处”等字样,以及拟之为柳屯田,皆有微意。原来其年其时,家已中落,晚年不免以新词干谒豪贵,冀得馈赠,如后来乾嘉时游士食客之惯技,是亦可悲之至。
图中又有孙枝蔚《过秦楼》一词,最堪玩味。孙枝蔚字敬人,陕西三原人。少遭李闯之乱,与同里少年奋起击贼,几度不死。入清后在扬州经商,又几度富而复贫,贫而复富。中年方折节读书,与王渔洋以诗定交,竟成莫逆。此时被荐入都,自道既老且病,不愿应试,礼部不许。试后落第,康熙为示笼络,特旨应试不取而年迈者,给予内阁中书衔,回籍。孙枝蔚不愿受官,自道过老,四十岁时,须眉便已全白。官又不许,将受一空衔而归。此人是奇士,亦是高士。诗文不事摹拟,真气流行,而微嫌粗率。赠陈一词,开口便知是辛稼轩的路数:
使尔填词,何人草檄?此最不平之事。须长似戟,手快如风,故作麻姑狡狯,也觉流宕无聊。且对蛾眉,消人愁思,况方回近日断肠,是儿能记。
这是上半阕,老气横秋,俨然前辈口吻。其实,孙枝蔚比陈其年还小六岁,这时不过四十八而已。
赠陈之词,所以作老气横秋之状,乃因孙枝蔚自居为其年直谅之友,有所褒贬规箴,则语气不得不然。“使尔填词,何人草檄?此最不平之事”三句,极道其年捷才,草檄须快手,下笔千言,倚马可待,方为合格。填词则引商刻角,逐字推敲,尽不妨下水磨功夫。以至捷之才作不必急之文字。而至急之文反不得至捷之才执笔,是为两失,所以说:“此最不平之事。”
“须长似戟,手快如风,故作麻姑狡狯,也觉流宕无聊”四句,直道其词,虽快不好。“麻姑狡狯”典出《神仙传》:“麻姑索少许米,掷之堕地,皆成真珠。方平曰:‘吾老矣!不喜复作此狡猾变化。’”这就是说,其年自恃快手,有意贪多。看似真珠,其实“少许米”而已。“流宕”与流荡同,意谓其年频年游食,当筵填词,人惊捷才。其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