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忠于国
这差的钱怎么处理,难道少付亭户一成吗?汪亥忙解释盐场的账本来就不是一斤对一斤,受纳的价钱朝廷也没有硬规,而是一本总账,每年总拨盐本钱三万至四万缗间,按八大盐场六十至六十八万石计,但还有纳耗,还有草荡钱、柴租钱、箩宛钱、常例钱、局次钱、倒灶钱、文凭钱等收支,本盐仓尚未有亏损过,也没有拖欠过盐本钱,不少盐仓付不出现钱就打“凭由”,就是兑换盐本钱的期票,一样能运转呢!
“总账?”范仲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索性夺过账本细看。结果越看越是心惊,盐户遭受的克扣简直难以置信,什么“厅用钱”是专备盐官送礼宴会的,什么“花带钱”是盐官任满调迁的旅费,什么“批历钱”是盐官批转巡盐历的费用,连巡查私盐的兵卒都要收“过水常例钱”,真是千头万绪,举不胜举。收来的这些钱,各级盐衙大肆购买什器,随意吃喝宴饮,尽情挥霍浪费,还有送礼贿赂,所以蔡慎走时装满一大车,所以盐仓监府邸豪华壮阔,所以衙门里四十多个衙役个个衣履光鲜脑满肠肥,点蜡烛只当寻常!
抬头望过去,仓库门口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排起了长龙,来卖纳盐课的亭户们小心翼翼地护着盐袋,翘首引颈地张望。钱三娘牵着两个幼丁,不停地侧身轻哄“就快到了,领了钱就去买麻花”;董二家的背着盐袋压得背都驼了却不肯放下,满头大汗地等董二招手;许二百九右手拎了两袋,左腋下夹了一袋,肩膀一高一低也罢了,有只苍蝇嗡嗡地围着他脸上转,他只能吹气瞪眼地赶“去!去!”;吕小淘前阵煎盐时被盘铁砸了右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此时则金鸡独立在秤子旁边报姓名,核数额,一边还眼观六路地维持着吕家灶各亭户的秩序,看得出他脚伤未愈,不时将脚搁下来一会儿又忍着疼收回,硬生生还堆出满脸笑容,谄媚包括秤子、厅子、斗子、门子、拣子等一切衙役,将汗水、泪水和血水结成的盐,换成微薄的铜钱,默默忍受着一切盘剥。
不,在我的盐仓,绝不允许。
当日下午,西溪盐仓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