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景区,上山路上谈风花雨雪和古今哲学。她写了好几年美国女诗人普拉斯的论文,只怪自己的博导水平太次,哪有半点小唐的学识,无法指导。他开导她,她的论文可好好写,可新开一门学科。他从贝聿铭的建筑理念,谈到艺术最后应该达到远离俗世的禅境。他如数家珍地说到英美现代诗,从女诗人的蜜蜂组诗谈到女权运动,再从泰德休斯的《生日信札》谈到一个男人的悲伤,再说到本雅明、霍克海默、阿多诺,深入无意识之途。
她听得云里雾里,却点头称是,百般崇拜,请他帮忙指点迷津。他说是荣幸。他的手无意间碰着她的手,想闪开来,她倒大方地握住。山上眉来眼去,天雷勾地火,油浇在了火上,下山当晚两人的身体就含混不清了。
没过几天,他又要去另一个地方讲学,实际与那女人幽会。手机关机,旅馆电话说是人已不在。消失了一周才出现,说是手机没电,搬了旅馆,躲避大学的人纠缠,去了一次三星堆遗址。这是小唐一生里最口是心非、记忆混乱不堪的时期,他不认识自己,身边的人也不认识他。7月离开中国回伦敦前,说是要去一所大学签客座教授合同,合同谈了一周,住在旅馆,早晚和那个女人幽会。当然,合同没签。回到伦敦后,两人email和国际长途电话不断。鬼差神使,有一天他们的电话被小姐姐无意间听见了,她当场气昏在地。爬起来一查上月电话账单,全是这人打来,然后他打回。回想一下时间,都是她不在家的时候,这次本来她在上班,有点不舒服,请了假回家,听见楼上小唐在与人说电话声音异样,出于好奇,她在楼下客厅拿起电话,才撞上地雷。她坐在那儿好半天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才一步步上楼,走进书房,质问小唐。小唐坚决否认与那女人有特殊关系,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认识她!”
不过他指责小姐姐偷听电话不地道,小姐姐说,她是无意。然后说他与她通电话已好几个月,他否认。她拿出电话账单。他暴跳如雷,吼道:“你查吧,有本事查个清楚!